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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楼里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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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给你搬家的又是一辆搬家公司的大汽车,电视冰箱电脑,它们比你更贵更娇嫩,交出多少年的血汗钱,你又住进了一个铁门猫眼的门牌号,你自做一个新的钢筋水泥茧,重新背起楼上的高跟鞋声。
        没有山,没有水,只有层出不穷的垃圾袋、无处不到的下水管、横穿五脏六腑的电线杆,你像一只蜘蛛,爬行在一面巨大的金属网里,你无法摆脱这张网就像无法摆脱你的命运,你分明看见了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把你摆成了一枚了无着落的棋子。
        你从云层中的楼梯上下来,你与鸟同在,但你不能飞翔,更不敢俯瞰,绵延无尽的水泥城,灯外霓虹楼外楼,机动车首尾灯的鬼火正在提示你,你是比广场更为孤独的灵魂,你谁也不认识,楼梯里的人们相见不相识,你只认识借以寻找世界的电话、站牌、车票,笔直的交警,谁都是在提示你,规则,是唯一应当熟记的格言。
        就这样,你从楼上到楼下,又从楼下到楼上,从卧室到办公室到会议室,肌肉始终紧张,表情不断变化,你身上散发出金属的味道、货币的气味、水泥的气味,要得到一丝芳草的香味,你要到公园、到郊外、到小说与艺术的理想国度去,情人是货币情人,朋友是金属朋友,食品全有消化不良症,而厨房里边没有一样是你的,它们都经过了千万只手,白的黑的,老的嫩的,批发商的,零售贩的,转运司机的方向盘,保管员的钥匙串,一道菜实在来之不易啊,实在难,等你吃到嘴里,它已经辗转了多少公里?
        你想像着磨刀霍霍向猪羊,你想像着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、阿妹拿豆阿婆抱瓜。田园啊田园,你的红砖青瓦的四方小院啊,你的老父亲是不是正在冬日暖暖的太阳底下闭着双眼?
        就这么将就过吧,你凭什么奢望寂静,难道你不知道城里最贵的是寂静,最走俏的是宽阔?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花盆搬进来了,你还要请一只鸽子,请来伶牙俐齿的鹦鹉,请来温驯多情的狗,会有一日,你请来土壤在你的墙上,在你的玻璃镜框中镶嵌着故乡原野的一寸免冠照,终有一天,你不用马赛克,不用铝合金,你会把树叶把草皮,甚至是最昂贵的花瓣贴在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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